百大全球未来领袖,伊藤穰一:难以预见的未来产业!

百大全球未来领袖,伊藤穰一:难以预见的未来产业

,巴黎大咖啡馆(Grand Café)外万头攒动,人们正等着观赏一场神祕的表演。主办单位保证,只要花一法郎,就能目睹人类史上首见的「活相片」。对现代人来说,这仅类似于嘉年华会的串场表演,但对19世纪末的巴黎人而言,简直难以抗拒。那是个寻求感官刺激的年代,降神仪式、弄蛇术、斗熊、土着战士、魔术师、环场壁画、灵媒,这些奇观和1890年代许多科学发现与工程进展并列头条新闻。

就在几年前,艾菲尔(Gustave Eiffel)盖出当时世界最高的建筑物,电力使巴黎成为「光之城」,汽车开始在首都宽广的林荫大道上超越马车。工业革命改变了日常,为生活带来各种新奇与急遽的变化,难怪巴黎人会认为,每天晚上都有可能发生新鲜事,因为事实经常如此。

首批欣赏「活相片」的观众鱼贯步下昏暗狭窄的阶梯,进入咖啡馆地下室,在排列整齐的摺叠椅上就坐。有个男人站在室内中央升起的平台上,摆弄着一个小木箱。尴尬片刻后,这个装置突然发出一道光,射向布幕,映照出一群女性从工厂门口现身的静止画面。观众觉得稀鬆平常,因为在半数的巴黎市区都能看到人们离开工厂的场景。

随后,画面不可思议动了起来,影像活现,女性开始三三两两步出工厂,行色匆匆。以今日的标準来看,画质粗糙得可笑,但在那晚的咖啡馆地下室,足以让人瞠目结舌。观众有的鼓掌,有的发笑,有的直视前方呆坐。五十秒后,影片结束。製作史上第一部电影的卢米埃兄弟(Auguste and Louis Lumière),只能在十七公尺长的胶捲中放入这幺多内容,他们把这项发明取名为「电影机」(Cinématographe)。

身为第一批目睹光线转化成活动影像的人,第一批在萤幕上看到裙襬随风飘动的人,那是什幺感觉?「你必须身历其境,才能了解现场有多兴奋。」最早的一位放映师回忆:「每一幕变化都伴随热烈喝采,六幕后,我打开放映室的灯光,发现观众浑身发抖,还有人哭了出来。」

这场奇景很快就被传开,大咖啡馆外人潮聚集,甚至混乱到要出动员警维持秩序。一个月内,卢米埃兄弟拍摄了几十部五十秒的新影片,节目单整整增加了一倍。1896年春,这对精明的商人与发明家开始在欧洲与美国展示自己的作品。不过,卢米埃兄弟不是因为这项发明而广为人知,是因为一部名为「火车进站」(L’Arrivée d’un Train)的电影。应该说,是因为这部电影首映时造成的骚动。

你不需要精通法语,也能从片名猜出电影情节。参加首映的观众并未收到任何警告,观看时,误以为火车就要冲出萤幕,把他们撞得粉身碎骨。满场观众争先恐后、跌跌撞撞往门口奔逃,放映结束的灯光亮起时,狭窄的楼梯间挤满了人群。惨烈的程度取决于你参考的版本,也有现代学者质疑此事件的真实性。

无论真假,这个故事很快就成为电影史的传说,成为评论家洛伊佩丁(Martin Loiperdinger)所谓「电影的创始神话」。这则都市传说显然发挥了重要的作用,或许能準确传达人们目睹不可思议事件的异样感。直截了当的事实不足以形容这种感觉,所以必须创造一个神话来解释。技术超出我们能够理解的範围,而这不是最后一次。

人们大概会合理预期,举世闻名、作品不断的卢米埃兄弟将变得非常富有,对媒体发展贡献良多。事实上,他们在1900年便停下脚步。在宣称「电影是一项没有前途的发明」后,两兄弟转而投入研发沖洗彩色照片的有效方法。

最让人诧异的,不是两位杰出企业家的严重误判,而是这项声明在当时看起来确实是个明智的抉择。迈入20世纪后,卢米埃兄弟所处的领域变得相当拥挤,他们的电影激起无数的模仿者。早期的电影都是从一个角度拍摄单景,没有左右运镜,没有切换镜头,剧情也仅限于:某个男人不小心踩到钉钯,钉钯弹起砸中鼻子,引发哄堂大笑。

难怪当时的人认为,电影跟其他刺激感官的事物一样,只要新鲜感一过,就沦为茶余饭后的消遣。卢米埃兄弟发明的是播放技术,不是媒体;观众看到的是会动的相片,不是电影。

卢米埃兄弟未能充分理解自身发明的价值,一些颇负盛名的发明家、工程师与技术人员也没有注意到他们工作成果的潜力。有史可鉴,那些最接近核心技术的人,最难预见该技术的最终用途。

1844年5月,摩斯推出全球首部商用电信系统,即电报机。他站在美国国会大厦的地下室,向六十公里外的巴尔的摩火车站发出一则讯息,讯息内容引述自《旧约全书》:「神做了何等的大事。」短短几年,美国各大主要城市都享有这种电信系统带来的即时通讯;不出十年,第一条横渡大西洋的电缆正準备铺设。

「神做了何等的大事。」这句话出自〈民数记〉第二十三章二十三节,普遍被认为是用以感激:「看天父为你做的一切!」当时,摩斯想以创造者的名义为美国电报施洗,而所谓创造者,指的是上帝,不是自己。但那天稍晚,他把这段话记录到纸上为后世留存时,加了一个问号,整句话的意义因此而改变。摩斯向来以信仰虔诚闻名,然而,这个问号使他成为一个更有思想的人物。千百年来,论信差是谁,讯息从未能走得比马还快;但是现在,讯息靠着某种宇宙力量快速传输,摩斯或其他人如何知道这是怎幺回事?

他不知道。摩斯辞世前仍坚信,电信业的下个重要发展将是同时传输多条讯息的电缆,而非电话。当贝尔首度展示他的发明时,摩斯嗤之以鼻,认为那不过是电子玩具。数十年后,爱迪生的洞察力也没比摩斯高明多少。

首部留声机,那台被爱迪生称为「会说话的机器」上市时,是用来让商人记录口述讯息的装置,名为「爱迪生电话」。多年后,他还是不认为有人会拿来拨放音乐。无师自通的工程师强生(Eldridge R. Johnson)却意识到留声机的潜力,认为这将把音乐带入每个家庭的客厅与餐厅。1901年,强生创立胜利录音公司(Victor Records),开始和卡鲁索(Enrico Caruso)等知名演唱家签约。爱迪生发明了留声机,强生则发明了录音产业,而后者的价值更胜前者。

后世难免会嘲笑这类失策者,彷彿爱迪生就像巴斯特基顿(Buster Keaton)所饰演的傻瓜,盲目犯下历史性的可耻大错。至于拥有即时通讯系统、掌握庞大资料库的我们,则能免于发生如此严重的预测失误。但就像来到城市里的泰山一样,人们总是无法领会自身创造物品的价值。

19世纪末,工厂使用的蒸汽引擎总是被配置在涡轮机的大型中轴周围。经济学家保罗.大卫(Paul David)研究最早的电气化工厂时发现,规划者依旧把电动马达集中配置在厂房中央,即便是新建的工厂,仍如此设计,但其实没有必要。结果,原本应提高生产力的创新,似乎完全没有产生效用。直至三十年后,管理人才开始运用电动马达的灵活性,根据作业流程来配置工厂设施,生产力因而翻倍,有时甚至提高到三倍。

我们所处的年代,也没能免于这种盲目。1977年,全球首屈一指的电脑公司迪吉多(Digital)总裁欧尔森(Ken Olson)对群众表示:「任何人都没有理由在家中摆一台电脑。」整个1980年代,即使微软和苹果早就推翻这个论点,他仍如此坚持。2007年,微软前执行长鲍默(Steve Ballmer)告诉《今日美国》:「iPhone无法在市场占有一席之地。」

这些轶事除了让人觉得有趣、错愕,其实深富意义。这不是要嘲笑那些作古的美国发明家,而是要提醒我们:我们容易误判情势,容易被主流思想所蒙蔽。儘管世界已经发生巨变,我们的大脑构造还是跟古人没什幺两样。那些古人认为,汽车是一时的流行,火是用来取暖、在洞壁产生有趣投影的技术。

本书源于一个信念,即任何时期的人类发展,都会抱持共同的假设与信仰,这里指的并非见解或意识型态。而在这些假设与信仰下,会有一套观念,即本质是无意识的,準确来说是前意识的假设:强优于弱;博学胜过无知;天才比异类更受欢迎。把你的见解、你的政治信仰、你对这世界与自身地位的看法,都想像成屋子里的家具。长期以来,你一直有意识去取得、丢弃、保留这些东西,并在需要时添置新家具。

但我们要谈的不是这些,而是谈屋子里的其他东西,即那些支撑你所有意识思想的樑柱结构。换言之,本书不是探讨你知道的,而是探讨你不知道你已经掌握的事物,并让你意识到为什幺质疑这些假设会如此重要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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